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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章 第 101 章 離開淮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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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章 第 101 章 離開淮寧

跟孫敬之交接的第六日淩晨, 寅時初。

淮寧府城還沉浸在疲憊中。

府衙後門悄悄地開了,北司的車隊靜靜地從裏頭魚貫而出,甚至沒用燈籠引路。

這支經歷過大疫洗禮的隊伍, 打算在離城時全程保持靜默。

錦衣衛本就返程了幾十人。這幾日又有幾個染疾未愈的, 沈寂跟韓誠商議後決定, 身子弱的不必再随行, 全部安置在淮寧安心休養,待疫後局勢平穩, 自行選擇是趕赴崖山,還是返京。

今日出發的僅剩五十人整。跟來時浩浩蕩蕩的陣仗相比,規模縮水了一半。

除了騎馬的缇騎,裝載物資和糧秣的辎重大車也僅剩兩輛。

以及最前方沈寂的主帥車,和後頭緊跟着的“紅十字維和救護車”。

“顧指揮,顧指揮!等等!”陳謹小跑着追上來,身後還跟着十數位一同在疫區摸爬滾打的大夫和醫女們。

最前頭的沈寂也瞧見了, 揮了揮手,示意車隊暫停。

顧明燭從車廂探出頭。夜色濃重,看不清彼此表情,只低聲問道:“陳大夫,可是還有哪裏我沒交待清楚?”

話才說完, 一件一件的包袱便被放上了車轅。

陳謹小聲說着:“這是我們幾個湊的一些老參、鹿茸, 給弟兄們路上補氣用的。”

旁邊一位年長的醫女指着其中一個包袱:“這裏頭是香料,也是我們淮寧的秘制方子。顧指揮若在荒郊野外紮營,點上一縷, 能驅百蟲,也能提精神。”

一位須發皆白的老大夫顫巍巍地遞過厚厚一卷書稿,“顧指揮, 老朽一生庸碌,雖知些濟世良方,卻無修撰傳世之能。這卷東西今日托付于你。”

話說完,這位在淮寧備受尊崇的老醫者竟對着顧明燭彎腰作了一揖,“只望有一日,你能帶着它們去更多的地方。”

老大夫擡起頭,渾濁的眼中泛了淚花,卻滿是期冀,“若能廣濟天下,救活哪怕多一個人……那便是我這把老骨頭沒白活這一世。”

顧明燭心中震驚,立刻掀了簾子跳下車,朝着老大夫深深地回了一禮。

不僅是謝這卷沉甸甸的方書,更是謝這滿城醫者在生死關頭未曾退縮的仁心。

“顧明燭無論走到天涯海角,只要這雙手還能把脈,這雙眼還能視物,便不敢辜負今日之托!”

車隊重新出發時,陳謹跟其他醫者們沒有再跟随,也不必多言相送。只是齊齊向着車隊的方向拱手拜別。

醫者不問歸期,只以此禮,祝君長青。

出城門後,顧明燭撩開車簾一角,回望她親手督建而成的第一個“模塊兒”。

盡管隔着薄霧,那片區域的輪廓依然清晰可辨。

幾縷炊煙從綠區緩緩升起,應是志願者不間斷的在熬煮藥湯。

黃區外圍還有穿着防護服的人正在用“北司噴筒”。

緩沖區,那面她親手挂上的紅十字旗在風中獵獵舒展。

而她和她的救護車,還得接着跑……

城外三裏,車隊再次暫停。

顧明燭掀開簾子,看到官道旁黑壓壓地站了數十人,以及一個簡單的桌案。

楊文遠知府在最前。一個半月的時間,這知府瘦得顴骨高聳,眼窩深陷,要不是一身官袍還算體面,活像個鬼。

沈寂勒住缰繩下馬。

楊文遠雙手捧起桌案上的粗陶酒碗,“沈大人,下官無能,致淮寧罹難。這碗酒敬大人,也謝大人……帶淮寧逃出生天。”

沈寂沒推辭,接過酒碗,看了看楊文遠熬得通紅的雙眼、以及身後那一排神情複雜的商賈們。

仰頭把碗中酒一飲而盡,空碗放回案上,沒說什麽話,只是對着楊文遠認真地回了一禮。

顧明燭回憶起從上京出發的時候,同樣是官員送行,那時的陣仗何止百倍于此。而當時的沈寂只是坐在主帥車裏,簾子都沒掀一掀。

沈寂走回隊伍,翻身上鞍。

馬蹄聲聲,車輪滾滾,碾過官道上的晨露,把淮寧抛在了身後……

淮寧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疫,在北司車隊離開後又持續了兩個月整。

第一個月末,城外化人場的青煙終于熄滅,無人認領的骨灰合葬于城西山崗,立碑曰“庚子抗疫義冢”。

第二個月末,最後一個疑似病例度過觀察期,城門終于開啓。

知府衙門開倉放糧,設粥廠赈濟饑民。各家各戶被勒令灑掃庭除,淮寧城上空的陰霾終被陽光驅散。

時至仲秋,朝廷的減免賦稅的公文與撫恤銀兩同時送到。

楊文遠站在城樓上,看着官道上漸多的車馬,好好的哭了一鼻子。當然,只有自家夫人瞧見了。

城外那片曾經的“災民防疫模塊兒”已被拆除,原地辟出了一方藥田,種了千金藤和金銀花。

半年後,府衙門前立了塊巨型石碑。

是朝廷為表彰“庚子抗疫”之功的醫者們敕建的。

碑身正面是翰林院供奉的大家書寫的“功德無量”四個字,背面則密密麻麻刻滿了醫者們的名姓與籍貫。

楊文遠帶着全城百姓焚香祭拜,對着碑文一一念過那些熟悉的姓名。

長長的名單上,有個“北鎮撫司特派醫官”的位置刻了三個名字:司徒離、程南、李懷安。

楊文遠三次上疏請旨,懇請把“顧明燭”之名也刻在功德碑上,卻接連三次被太醫院駁回。

駁回的理由,由院判曹大人親口在朝堂上陳述,“顧氏雖于淮寧有功,然究其根本乃是無證行醫。若因其有功,便無視律令,獎掖違規,亂杏林根基。”

簡而言之,無證行醫、但救了人,只能功過相抵。

又半年後。

京城太醫院典籍司內,燭火徹夜未熄。

孫敬之擱下寫禿了的狼毫筆,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
案上書冊墨跡已乾,書名題作:《淮寧疫案》。

這是他在太醫院榮休前編纂的最後一本方書,也是大胤唯一一部以地名命名的實錄。

想了想,懸腕運筆,在署名處又鄭重的多填下兩個名字:

北鎮撫司客卿醫女顧明燭

淮寧永安堂大夫王自珍

太醫院的同僚曾私下勸他,王自珍也倒罷了,好賴算個淮寧當地的老名醫。但顧氏就是個江湖游醫,無證無憑,何必為她擔這個乾系?

孫敬之吹胡子瞪眼怒罵:“若無顧氏,何來淮寧疫案?若無淮寧疫案,太醫院往後幾年怕是要被天下人戳斷脊梁骨!”

孫敬之把書稿仔細封好交予司禮監刊印,他知道這本書将救下無數後來者的性命。

至于那個名字,顧明燭。

堂堂正正地留在了大胤的醫典之上……

書歸正傳,回到北司車隊離開淮寧的當下,奔赴三百八十裏外的洪州渡口。

這一段路緊貼着蜿蜒的怒滄江,入秋後的江風褪去了暑氣,兩岸丹桂初綻,江面上漁舟唱晚,景色竟是極好的。

要不是車隊急着趕路,顧明燭好希望這只是一次尋常的秋游。

另外出發的前晚她也收到了系統的全新獎勵。

系統是個大方的,救幾個人與救一整座城,獎勵量級根本不可同日而語。

淮寧一役,空間來了一個堪稱幾何倍數的爆發式結算。

除了水電卡一口氣獎了30張之外,“實體肉身”的準入權限也擴充到每日可入50分鐘。

再加上她在淮寧期間“省吃儉用”硬生生攢下的500分鐘餘額,相當于賬戶裏躺着将近850分鐘的“免死金牌”。

這意味着只要不一次性揮霍,她差不多能擁有連續14個小時的絕對安全庇護。

14個小時的免死金牌,顧明燭睡着都能笑醒了。

另外一個重大獎勵是針對空間救護車升級的,又多了一個将近8平方的廚房單元。

就在衛浴單元旁邊,原本空白的車廂壁板向外展出了白色臺面。臺面左側嵌着兩口電磁爐盤,右側是不鏽鋼水槽,上下水都不知道通去了哪兒。

顧明燭猜測,系統對她的“流放式生存”協助進到了一個新階段。

這救護車已經不是急救站的定位,更像一個有長期駐紮能力的後勤堡壘。

最後一個“重大獎勵”同樣也是顧明燭都沒想到的驚喜,居然送了她一架蜂巢式微型偵察無人機!!!

超小,長得像個仿生蜻蜓,能靜音飛行,續航2小時,還有紅外熱成像和微光夜視功能。充電也沒問題,用的是空間能源。

至于盲盒獎勵,顧明燭真是“我勒個豆空間你耍我”的程度。

第一個盲盒抽出的不是獎而是任務,讓她搞傳承,要編出什麽《顧氏防疫三書》,得涵蓋《傷寒新論》、《痘疹心法》、《時行疫疠論》。

萬幸的是完成任務時限也給得相當長,足足五十年……

顧明燭心想這是讓她退不了休?死了也得給這世道留點遺産。

另外一個盲盒是得了個滑道。

外觀是個普通的硬木匣子,四折疊,如果全展開,撥動旁邊的銅鈕,裏頭能拉出一幅長約三丈,寬一丈左右的“滑毯”,面料還防水防火。

匣子四角還帶了鉚釘和挂鈎,可固定在平整的木頭或牆體上。

顧明燭的第一反應是無語,她拿這東西乾啥?難不成到了崖山之後蓋個二層小樓,然後她住樓上沈寂住樓下,送藥的時候她不走樓梯,端着藥碗滑到他房裏?

作者有話說:

我知道要是按爽文和大家喜歡的節奏,顧明燭和沈寂離開淮寧的時候應該萬人相送,滿城感恩。但……人在歷史的進程裏,哪有那麽多非黑即白的快意恩仇。從男女主頂着罵名把第一具屍體推到化火人的烈火裏的時候,就注定了這個單元的結局“不爽”。但那些被唾沫淹沒的孤勇,才是這個單元的承重牆。哪怕這本只是小言、小種田,我也舍不得拆掉承重……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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